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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与自由诗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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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诗与自由诗是现代诗歌大类中的两种文学体裁。它们的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是很明显的。但有不少人特别是青年文学爱好者却把自由诗当作散文诗,或把散文诗当作自由诗;特别是一些分行排列书写的散文诗,更分不清它是自由诗还是散文诗。这里很有必要将它作个比较辨析。
  
   在新体诗歌(简称新诗或白话诗)中,有自由诗、散文诗和现代格律诗多种。自由诗和散文诗都是不受格律限制的自由体诗,但散文诗更为自由灵活。这里先谈谈自由诗。
  
   自由诗是与格律诗相对应的。它不受格律的限制,诗的节数、行数、字数、音韵等方面都比较自由,但要求有鲜明的节奏。不过,它的节奏不是表现在固定的音节单位上,而是随感情的起伏变化体现在口语的自然节奏上,一般不押韵或押大致相近的韵。美国诗人惠特曼是近代自由诗的创始人,对我国的自由诗的发展影响很大。上个世纪“五四”运动前后,随着新文学运动的发展,我国自由诗体得到广泛流传,占了新诗的主导地位。郭沫若、艾青、戴望舒、臧克家等诗人是自由诗的优秀代表。下面引录几位诗人的诗作可以帮助我们具体认识自由诗的特点。
  
   惠特曼:《自己之歌》:
  
   1
   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
   我所讲的一切,将对你们也一样合适,
   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
  
   我邀了我的灵魂同我一道闲游,
   我俯首下视,优闲地观察一片夏天的草叶。
   我的舌,我的血液中的每个原子,都是由这泥土,这空气构成,。
   我在这里生长,我的父母在这里生长,他们的父母也同样在这里生长,
   我现在是三十七岁了,身体完全健康。
  
   教条和学派且暂时搁开,
   退后一步,满足于现在它们所已给我的一切,但绝不能把它们全遗忘,
   不论是善是恶,我将随意之所及,
   毫无顾忌,以一种原始的活力述说自然。
   1855年
   (楚图南译)
  
   郭沫若:《凤凰涅槃·序曲》
  
   除夕将近的空中,
   飞来飞去的一对凤凰,
   唱着哀哀的歌声飞去,
   街着枝枝的香木飞来,
   飞来在丹穴山上。
  
   山右有枯槁了的梧桐,
   山左有消歇了的醴泉,
   山前有浩茫茫的大海,
   山后有阴莽莽的平原,
   山上是寒风凛洌的冰天。
  
   天色昏黄了,
   香木集高了,
   凤已飞倦了,
   凰已飞倦了,
   他们的死期将近了。
  
   凤啄香木,
   一星星的火点迸飞。
   凰扇火星,
   一缕缕的香烟上腾。
  
   凤又啄,
   凰又扇,
   山上的香烟弥散,
   山上火光弥满。
  
   夜色已深了,
   香木已燃了,
   凤已啄倦了,
   凰已扇倦了,
   他们的死期已近了!
  
   啊啊!
   哀哀的凤凰!
   凤起舞,低昂!
   凰唱歌,悲壮!
   凤又舞,
   凰又唱,
   一群的凡鸟,
   自天外飞来观葬。
   1920年1月20日初稿
  
   艾青:《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1938年11月17日
  
   上录三首自由诗都是经典之作,且不探究它丰富而深刻内容,单从形式来讲,它准确体现了自由诗的文体要求。它是自由的,不受格律限制,诗的节数、行数、字数、音韵都自由舒放,没有硬性规定。但自由并不等于自由散漫、毫无节制。首先它必须语言凝炼,充满强烈的感情色彩;其次要高度集中地反映生活,即高度集中地抒写所描写的对象;第三要有丰富的想象力,不能干瘪瘪的;第四要有鲜明节奏,即随着感情的起伏变化而体现在口语的自然奏节上(在形式上都是分行排列)。上录三首诗都符合这些要求。
   惠特曼(1819—1892),美国诗人,近代自由诗体的创始者。他的诗大部分收集在《草叶集》中,初版于是1855年。《自己之歌》是这部诗集中的第二首,也是最长的一首。这里录的是这首长诗的一段序曲。惠特曼的诗虽然没有固定的音步和格调,但充分利用语言的自然音韵,形成流畅的有变化的节奏,诗是分行的,不过每一行都比较长,它表现了“海涛澎湃般的韵律”和雄辨的风格。
  
   郭沫若(1892—1978)是我国“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之一,中国现代的杰出诗人,他的第一本诗集《女神》,出版于1921年8月,是我国新诗的奠基作之一。集中的《凤凰涅槃》作于1920年,它不仅是这个集中的名篇,也是郭沫若新诗方面的代表作。该诗以一种英雄主义的豪壮气概,充满彻底破坏、坚决反叛的创新精神,来表达旧中国及诗人旧我的毁灭和新中国及诗人新我的再生,十分生动形象。全诗二百多行,自由舒畅,酣快淋漓,一气贯注,音节韵律十分鲜明和谐,句式寓于变化,随时换韵,反复咏唱,充分表现了自由诗的艺术特点,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艾青(1910—1995)是我国现代杰出诗人,代表作有《大堰河——我的保姆》、《光的赞歌》等。《我爱这土地》写于是1938年,正是日本帝国主义疯狂侵略中国,祖国人民遭受极大苦难之时,诗表达了诗人热爱祖国的浓烈而神圣的感情。诗不是很长,仅10行,但内涵丰富,主题鲜明,感情强烈深沉,语言完全口语化,然而却又十分凝炼,清楚、新鲜、和谐而顺口,没有多少多余的词语,它随着感情的起伏变化而体现出一种自然节奏,不仅琅琅上口,而且十分感人。你看,有翅膀也不飞离这苦难的土地,喉咙嘶哑了仍要为这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歌唱,就是死了,连羽毛也要腐烂在自己深深热爱着的土地里。这是多么诚挚、强烈的感情,完全是通过自由自然而朴素的口语表现出来的,有着极其强劲的艺术感染力。
  
   现在我们来看看散文诗。它比自由诗更自由些。它用散文的形式写出,不分行,不押韵,不要求有鲜明的节奏。但一般要求篇幅短小,情感浓重,有诗的韵味和意境,有诗的情绪和幻想,有一定的跳跃性,具有诗歌语言的精炼性和音乐美,不能源源本本的有头有尾的详尽叙事,否则就成了散文了。这些在前面的几节里已作了较详细论述,这里不再重复了。现在的问题是,有些散文诗是像自由诗那样是分行排列的,应当如何辨析?下举几例分行排列写的散文诗:
  
   隐地的散文诗《灰发心情》:
  
   开始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船。
   我们来到这个人世,仿佛人生的初航。
   活啊,活啊,活到耳顺之年,从亚洲到了美洲,甚至到了非洲,几乎快变成一位老船长。
   终于,我们会发现,自己其实不是船,也并非是老船长,而是一座孤岛。
   在这个都市丛林里,过着“只是活着”的日子。
   我们的身体或许仍是一条船,我们的心灵早已不是。
   最后,我们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载《世界散文诗宝典》淅江文艺出版社)
  
   王尔碑的《沙漠》:
  
   无垠的寂寞无垠的纯洁
   不等候雁鹅不问骆驼草开不开花你只喜欢
   这静
   风也散布流言:说你的悲剧缘于冷漠过分了
   直到井喷时刻
   我看见你:热泪的波涛梦的波涛渴望飞翔的鸟化石和凤凰鸣唱的波涛……
   你从九十九层地狱捧出黑宝石的瀑布
   你呼唤黄河之魂呼唤希望之星不舍昼夜
   波浪掀天的爱之海哟!
  
   (载《二十世纪中国散文诗大观》(上)同心出版社)
  
   谢明洲的《生命之流》:
  
   不可抑制不可言喻的生命之流,
   在日子的最深处涌动缤纷多彩的奥秘。
   雨中的棕榈树
   和雪城背后低翔的鹰,点点闪光。
   想往
   被风吹成夕晖下层层开放的木芙蓉。
   远离蓝鸟与爱琴海的自由空气,
   你默默体验忧郁被阳光抚摸时的感觉。
   向日葵在旷野里稳坐。
   文森特·梵·高的画笔雪意欲滴。
   知更鸟
   是握在时光手里的一种乐器?
  
   渴望能够永恒地痛苦,
   象一株断臂的古榕树走进风雨,
   谁来注视这无定的云的游移。
   濡湿记忆。
   莎士比亚先生的歌走远了,
   那些五月的麦芒闪烁着泥土与阳光的辽阔宏博。
   世界无所事事地闭上眼帘。
   水晶般的深渊潺动如水。似有
   花朵的声音熠熠溢出。
   却常常想起暮钟与木鱼缭绕下
   飘浮的悬空来。
  
   未启之门葱葱茏茏。
   禅悟是一支无色无味之花。
   箫声起时你想起些什么又回应些什么?
   安谧。泪灯。遮掩的隐约的远岸
   接近无叶树的病态如接近楚辞的意外之韵。
   生命之流不可抑制不可言喻。
  
   (载《当代青年散文诗人15家》哈尔滨出版社)
  
   这三首散文诗都是分行排列的,句子很长,有的没有标点,有的还采用了重音排列法,很象惠特曼式的自由诗。其实,它全都是散文诗,只要认真阅读就可以体会到。自由诗要求有鲜明的节奏,即随着感情的起伏变化而体现出来的鲜明的自然节奏,自由地押韵。但散文诗则不这样,不要求有鲜明的节奏,完全是散文式说明性叙述性语言,有的用象征,有的用隐喻,语言凝炼,诗味浓郁,寓意深远。下面分别来体会一下这三首散文诗。
  
   隐地(1937—)原名柯青华,浙江永嘉县人,1947年随父母去台湾定居,1975年创办“尔雅出版社”。他写了很多散文、散文诗、小说、评论,是一位写作与出版并举的文化人士。他这首《灰发心情》散文诗,运用象征手法,表现了生活在台湾的同胞在一些人人为地将台湾与祖国阻隔联系后所产生的苦闷与焦虑心情。人们生活的地方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这里每个人也成了孤岛,情感得不到交流,在这个都市丛林里,人们过着“只是活着”的日子,文化断泉,精神枯槁,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无疑它暗含着改变这种人生的热望。诗的语言凝炼,含义深刻,用的全是散文句式,但没有惠特曼诗句中的那种鲜明节奏,连相近的韵也没有。这是它与自由诗最明显的区别。
  
   王尔碑(1926—)是中国当代诗坛十分活跃的女散文诗诗人,受她影响的女散文诗诗人不少。她的散文诗柔和纯静而富有情思,常常抓住单一的情景细腻地抒写来表达出诗人独特的心灵感受,发人们之所未发。《沙漠》这首散文诗基本上体现了她的这些创作特点。沙漠本来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没有花草,没有树木,没有水,然而诗人却从荒漠掩盖的底下发现它的宝藏、它的爱,这就是她的一种独到的心灵感受。这首诗是分行排列的,而且没有标点,语言凝炼而富有诗意,粗看起来很象自由诗,但仔细阅读,便觉得不是自由诗。他没有鲜明的节奏,叙事是散文化的,也没有用韵。因此,它是地地道道的散文诗。
  
   谢明洲,是我国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一位年青诗人,已出版很多部散文诗集。这首《生命之流》尽管运用了意识流的手法,带有些“现代”意识,但并不难理解。他写了生命流程中的某些意识,如对文化的追忆与求索或对生活生命的某些感悟,形式上很象自由诗,许多句子的写法很独特,意象隐晦,诗意朦胧,但它不是自由诗,而是散文诗,是把一些“现代”意识带进了散文诗里。它完全是用散文的叙述写法,没有鲜明的节奏,也没有用任何韵,仅是分行排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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