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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常用——>散文诗的美学特征  
 
 
 
 
 
 
 
 
 
 
 
散文诗的美学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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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诗是一种独立的文学体式,是诗歌大类中的一个成员。中国散文诗的产生得力于五四时期新文学家们(鲁迅、刘半农、沈尹默等)的倡导和外国散文诗(俄国的屠格涅夫、印度的泰戈尔等诗人的散文诗作品)的影响。散文诗兼有新诗和散文的特长。它不但突破了新诗(即自由体诗)的长短句分行排列形式和韵律(押韵)限制,也突破了散文的叙事详细和完整的要求。一首散文诗常常是一篇优美抒情散文的高度浓缩,它舍去一般散文中铺陈和背景交待,保留散文中的精华,就像画龙一样,把龙画出来,不一定去画龙的须、鳞、爪,但一定要画出龙的眼睛来。这就是说,散文诗是用散文写的诗,是散文的高度浓缩和诗化。它要有诗的情韵、意境、凝炼、跳跃,又要有散文的舒放、自由和飘逸。散文只是它的外壳,而诗才是它的灵魂。没有了诗性,也就不成其为散文诗。
  
   诗人耿林莽在《为了散文诗的繁荣》一文中说:“散文诗从诗歌撷取了它的精魂,从散文借来了舒展轻松的衣衫,从绘画吸取了丰富的色彩,从音乐找到了轻柔或昂扬的和谐节奏……”散文诗是融合了各种艺术精华的独立文学体裁,其中“诗性”是核心。因此,决不自能离开形象去作空洞抽象的说教,也不能离开诗情与意韵去作枯燥乏味的描述与说明。那些毫无寄托的一览无余的东西是不能称之为散文诗的。
  
   为了更好地把握散文诗的特性,这里专门谈谈散文诗的美学特征。
   那么,什么是美学特征呢?
   美学,是研究自然界、社会和艺术领域中美的一般规律和原则的科学。它主要探讨美的本质、艺术和现实的关系,艺术创作的一般规律等。
   文学艺术是按照美的规律、艺术认识的规律和反映现实的规律来进行创作的。
   散文诗的美学特征,是指散文诗这种文学形式所具有的艺术特性和美学品质。
  
   下面我们从六个方面结合作品实际来谈谈散文诗的美学特征。
  
   1、小巧美
   散文诗的最大艺术特色是短小精巧,这也是它的美。
  
   散文诗要做到以小见大,以局部喻示全局,就像一滴露珠映射出整个太阳一样。散文诗不仅要短小,还要精巧,富含诗意哲理,把繁杂的事物经过高度浓缩,使之呈现简洁美,能给人以启迪,能令人从中品味出诗意来。
  
   下面举几个例子:
  
   火的冰
   鲁迅
   流动的火,是熔化的珊瑚么?
   中间有些绿白,像珊瑚的心,浑身通红,像珊瑚的肉,外层带些黑,是珊瑚焦了。
   好是好呵,可惜拿了要烫手。
   遇着说不出的冷,水便结了冰了。
   中间有些绿的,像珊瑚的心,浑身通红,像珊瑚的肉,外层带些黑,也还是珊瑚焦了。
   好是好呵,可惜拿了便要火烫一般的冰手。
   火,火的冰,人们没奈何他,他自己也苦么?
   唉,火的冰。
   唉,唉,火的冰的人!
   1919年
  
   人力车夫
  
   沈尹默
  
   日光淡淡,白云悠悠,风吹薄冰,河水不流。
   出门去,雇人力车。街上行人,往来很多;车马纷纷,不知道干些什么?
   人力车上人,个个穿棉衣,个个袖手望,还觉风吹来,身上冷不过。
   车夫单衣已破,他却汗珠儿颗颗往下堕。
  
   1919年
  
   岸的抒情
  
   杨德祥
  
   八
   只要有岸,桃花水上的竹排就会有人助威呐威。
   只要有岸,新的渡口,水道就会有人推波助澜。
   只要有岸,弄潮儿的壮举就会有人树碑立传。
   要架桥、筑坝、建闸吗?看,岸已高高耸起了双肩。
  
   1986年
  
   说散文诗要短小精巧,并不是说散文诗越短越好。太短小了,就变成警句、格言,就跟小诗没有什么区别了。因此,一般认为,散文诗的篇幅在100字至600字之间比较适宜,创作的空间比较大。这也是许多诗人、文艺理论家的共识。当然,所谓篇幅短小,并不是十分严格的限制,也有超过1000字的。如选在《20世纪中国散文诗大观》中邵燕祥的《麻雀篇》(1981)就有5600多字;20世纪50年代闻捷写的《桔园颂歌》、80年代刘再复写的《他的思想象星体在空中运行》,都是超过3000字的散文诗佳作。国外许多优秀散文诗作家,如波特莱尔、屠格涅夫、泰戈尔、希门内斯、纪伯伦等,都有许多越过千字的散文诗佳作。印度诗人泰戈尔的散文诗集《吉檀迦利》、西班牙诗人希门内斯的散文诗集《一个新婚诗人的日记》等都是长篇巨作,有的几万字,有的十几万字,他们因此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殊荣。不过这些长篇的章节,片断都是可以独立成章的。从章节、片断看,仍然是小巧的。当然,字数在六百字左右的散文诗佳作,还是占了绝大多数。超过了这个幅度,便可称作中篇散文诗和长篇散文诗了。笔者认为散文诗篇幅越长越不容易写好,要有大手笔方能驾驭。下面再举几个例子:
  
   真诚
  
   柯蓝
  
   我非常贫困,一无所有。
   我唯一的财富是我的真诚。我唯一的满足是我的真诚。我唯一的骄傲是我的真诚。因为我有了它,我的头从不低下;因为我有了它,我的眼光从不躲闪。
   我的真诚使我一生没有悲哀,没有痛苦,没有悔恨。
   愿我真诚的生命永远闪光。
  
   1989年
  
   这首散文诗写得短小,连用几组排比句式,显得铿锵有力,富有激情,对表达的意念坚定不移。
   真诚是诗人的品质,是诗人作品的内核,也是诗人毕生的不懈追求。
   真诚的力量是伟大的。它能给你欢乐,给你生活的信心,给你傲视世界的骨气。无疑,这是一首短小而充满人生哲理魅力的好诗。
  
   紫荆花开的时候
  
   陈慧英
  
   年年春天,紫荆开花的时候,绯红的花,是绛色的蝴蝶;雪白的花,是玉色的蝴蝶。
   去年春天,我卧病在床。窗外,绯红、雪白的蝴蝶,依然熙熙攘攘地挤满紫荆枝头;窗内,久染沉疴的我,感到了春的寂寞。这时候,她,一个平日沉默寡言、与我过从不多的友人,每日从紫荆树下为我携来红白相映的蝴蝶,插在蓄了清水的“碧螺春”瓶上。那一抹春色,叫人想起了许多敢于战胜严冬的不屈的生命。我,从中悟得了生趣,拾得了生机。
   今年春天,紫荆花又盛开了。绯红、雪白的蝴蝶,一如住年地成群结队飞逐在大街小巷。一个晨曦映窗的黎明,身心俱健的我,轻轻地来到紫荆花前,挑了一只带露的白蝴蝶,一只含笑的红蝴蝶,送给他——那沉默而温存的友人。
   这样的礼物也许太小,但我想,它会化作绵绵的幽梦,娓娓的诗句;会化作片片彩霞,给友人的心房披上遮风挡雨的霓裳雨衣。
  
   1983年
  
   这是一首不到400字的散文诗,写得相当抒情,充满了柔情诗意,把紫荆花比作红、白蝴蝶,意象很美。这些蝴蝶轻轻飞在寂寞人的身边,飞进沉默人的心房,不仅带来了春的生机乐趣,也增添人生了温馨友谊。
  
   人与人之间,要有相互关怀体帖,才能变得和谐温馨;即使是在冬天,有了这种关怀体帖,就有力量去战胜严寒的天气。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人和人之间相互往来,关怀关爱,就能使生活中充满阳光,给幽寂的心房送去彩霞和艳丽,让寂寞的心不感到寂寞,让沉默的人冲破沉默而读到生活的娓娓诗句,感到习习的暖意。
  
   2、凝蕴美
  
   诗总是力图用最少的、最浓缩的语言,表现最多、最丰富的内容。散文诗也是这样。因此,散文诗的第二个美学特征便是凝蕴美。凝蕴,就是“凝炼精美,意蕴隽永”之意。
   散文诗的语言要凝炼,决不能拖沓、散漫,掺着水分。就像一件雕塑品,要把一切多余的东西凿掉,才能做成符合艺术要求的雕塑品。但凝炼的语言决不是干巴巴、枯燥乏味的,它必须精美、最富文采。它可以是叙述性的语言,也可以是诗与散文相结合的诗化语言,或者是闪耀着思想火花的富有哲理的思辩语言,它的每个词都是经过精心挑选、极富表现力的。因此,散文诗是真真实实的美文,深受各界男女读者的喜爱。
  
   散文诗的语言做到凝炼精美,就能意蕴隽永,也就是唐代学者刘知几所说的“文约事丰”。凝炼精美与意蕴隽永有机地融为一体,这便是散文诗了。且看下面的例子:
  
   羡慕
  
   梁南
  
   我羡慕孔雀终其一生只着一件花衣,离世后照样给人留下鲜活的毛羽。
   我羡慕富豪的大地,任何盗窃它的人,都没有带走半撮泥土反而尽死在它手里。
   我羡慕桔子树年年充实母亲的箩筐,从不见累累的果实伸出手向人索取。
  
   如果把语言比喻作珠子,那么诗意就是一根红线把珠子串连起来,展示出它的华丽。这首以羡慕人类中某些高尚美好的品质和情操的命意作为红线,把凝结着对生活形象而深邃的感受的散珠碎玉(孔崔、大地、桔子树等事物)串连起来,表达了对美好道德情操的追求,既有生活哲理,又有浓郁诗意,体现了散文诗意蕴美的特征。
  
   萤火虫
  
   柯蓝
  
   萤火虫在夏夜的草地上低飞,提着一盏小小的红灯,殷勤地照看这个花草的世界。
   萤火虫,你不觉你的灯光太小了么?不觉得你是在燃烧你自己么?
   萤火虫没有回答。它还在不停地飞来飞去,提着它那美丽的用生命燃起的红灯,飞舞在万花之中……
  
   这也是一首凝炼精美、意蕴隽永的好诗。
   诗人通过自然界一件小事物——萤火虫,用自己微弱的光来照亮花草世界,甚至不惜燃烧尽自己。他象征了人类那种勇于捐献自己的无私精神,可谓文约意丰,意境非常美,充满诗情。
  
   美丽
  
   成然
  
   不必慨叹流星的短暂,它曾为深暗的广漠天庭划下一线光明;也不必哀怜流萤的轻微,它曾在沉沉寂夜亮出一点火星。人生的世界,即使如同戈壁,但层层沙粒,却能镌刻着你跋涉的足迹;孤独和哀愁,也用不着隐瞒和虚饰,那凋零的花瓣,常会飘散出诗意;痛苦,有时会变成一个美丽,那毕生萦绕心头的柔情,此时会显得更加虔诚有力。
  
   这也是一首充满人生哲理的具有凝蕴美的小诗,表达了对生活的态度和信念。
   人生并不是一定要辉煌、激烈、富有、高贵,才美丽。美丽处处都有,即使一颗流星、一只流萤,也有她的美丽。那美丽就是她在这广漠的天庭曾划下一线光明、在那沉沉寂夜曾亮出一点火星。人生也是这样,即使是在苦难中、哀愁中,也有它的美丽。因为他曾在苦难和哀愁中奋争过、坚忍过、跋涉过,并在奋争、坚忍、跋涉中留下一缕缕足迹,那就是美丽。
   人生中不可能没有困难,也不可能不遇到挫折。但是不低头,不气馁,不失去生活信心,心中充满爱,即使是痛苦,也会成为美丽。
   事物总是带有两重性的:凋零会飘散出诗意,痛苦会变成美丽。只要我们心里充满信心,充满对生活的爱,我们就会收获更多的美丽。
  
   3、空灵美
  
   空灵美,就是指散文诗的空白、空间,富有灵韵。它是散文诗所具有的一种美质。
   散文诗中的空白,是指诗人在创作中的特意留下某些诗意的空白、感情的空白,让读者在阅读后自己去联想去补充,使读者获得一种创造性的阅读欣赏娱悦。那种完全直露、一览无余的东西是不受读者欢迎的。因此,有经验的诗人在写作散文诗时,在诗结构与意象的组合之中,在诗情的抒发和诗意的表达之间有意地露出一点,藏起一点或者显露表层、藏起深层,这藏起的那“一片”或“深层”之处,便是作者特意留给读者的空白处,或称空白美。散文诗不仅有空白美,还有空间美。
  
   柯蓝同志说:“散文诗的‘空间美’比‘空白美’要更广阔,更深沉。它使读者通过散文诗产生一种时间感和空间感。它不是从一个意境转换为另一个意境,而是从一个意境升华到另一个新的境界,一个新的思想高度。”
  
   从散文诗的时空建构来体验,它能使人进入一种灵韵的诗美世界。我们读罢一首散文诗,觉得诗人很有灵性,出手不凡,写出的散文诗很有韵味,美极了,就是这个道理。这是散文诗的空白美与空间美有机结合所产生的诗美效果,是意蕴美、情感美与形象美融合在一起所产生的。下面我们不妨欣赏几首散文诗,以加深对这一美学特征的理解。
  
   爬壁藤树
  
   柯蓝
  
   我故乡的小屋旁,有一株古老的爬壁藤树。我默默守望着它度过了十五个春秋。一个个冬去夏来,它轮流地脱去枯叶,又长出一片片绿叶,紧偎在小屋的高墙上。
   今年我又回去了,过去了多少岁月呵,它还是站在小屋旁,默默地脱去枯叶,把整个小屋的高墙,精心地盖满了绿叶。不,它是默默地在宣布着一个信念:让生命的绿色,顽强、固执地抓遍所有的屋墙,把荫凉送到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问了声你好。它的每一片叶子便都向我点头,还轻轻向我絮语。我听懂了它向我说的每一句话。
  
   从第一段到第二段,时间隔了15年。这15年是个什么样的年月,我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变化、环境有什么不同,没有写。这是个空白。由读者去补充。
   第三段采用与爬壁藤树对话的方式,将爬壁藤树拟人化,我向它问好,它向我点头,还向我轻轻絮语,而我也听懂了它的每一句话。那么是一些什么话呢?这个空间比前面的空白更广阔更深沉,也留给了读者去联想去品味。这个结尾非常妙,充满诗情美意,提升了诗的意境。
  
   帆与风
  
   敏岐
  
   帆,徐徐落下,像一只敛了翅膀的鹰。
   一天行程,又添裂口多少?山月,提着白晃晃的灯,在细心查找;而萤火,则在忙着缝合,一针,一针,一针……
   山影好浓。
   山月好亮。
   浪花好冷。
   看在眯眼小憩,实在凝神静听。
   ——既然作为帆,它的经经纬纬,又怎能不渴望风声!
  
  
   帆和风都是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至于象征什么,那就要由读者自己去想象了。这里不仅有着空白,还有着空间;“山月提着白晃晃的灯,在细心查找”、“萤火,则在忙着缝合”,又象征什么呢?这里也有着广阔的空间。山月,萤火,山影,浪花等意象都非常美,和帆与风组合,就有一种诗的灵韵。而帆眯眼小憩、凝神静听、渴望风声,则更有一种哲理意蕴在里面,展示出一个十分可敬可爱的美的形象。
  
   翅膀
  
   周平野
  
   春天的翅膀最多、最美,在许多翅膀当中,增加了燕子的、蜜蜂的、蝴蝶的……
   春天是翅膀的季节;春天是飞翔的季节。
   而且,这些辛勤地飞翔的翅膀是劳动的翅膀,都是喜爱泥土、喜爱花的翅膀。
   在春天,人也会生长起翅膀来,虽然人的翅膀是无形的,但这些无形的翅膀飞得更快,更高,飞得更远,更美。
   ……
  
   这是一首春天的赞歌,劳动的赞歌。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春天的翅膀、劳动的翅膀,为世界带来了生机,带来了美丽。这短短的小诗,具有一种自然的美。
   然而,人也会生长起翅膀来的。那么人的翅膀是什么呢?人的翅膀为什么能飞得更快、更高、更远、更美呢?这是诗人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非常深邃丰富。不仅有着哲理,也有着诗的灵韵,令人喜爱,耐人咀爵。
  
   下面,我们不妨读读诗人刘湛秋的一篇题为《散文诗要有开阔的心灵自由空间》的文章。它不是从阅读的角度,而是从创作的角度来谈空白空间等问题,对我们如何进行散文诗创作是很有帮助的。现将该文全文抄录如下:
  
   散文诗是一种自由的诗体,它要求保持开阔的心灵自由空间。
   这个空间不是荒凉的沙漠,也不是黑洞洞的深渊。这个空间象草原那样一望无际,有淙淙的流水和绚丽的鲜花,在那儿你不会感到压抑,目光舒展而坦荡。
   这个空间就像无涯无际的大海,只有蔚蓝色的流动,没有板障和围墙;即使狂风暴雨,波涛汹涌,海上的路也是自由的,允许你搏斗,允许你傲然骑浪而行。
   这个空间使你下笔毫无拘束,任思想和感情流泻。这时,你感到轻松、愉快、特别兴奋,你感到有个美丽的精灵在向你呼唤,笔下的文句如空中翱翔的白鸽、穿梭花丛的蝴蝶。
   但是,这个空间不是天生就有的,它是生活积累出来的充实的结果。只有充实的知识,丰富的生活积累,敏锐的观察力,深邃的思维,才能形成这个广阔的空间。写散文诗就要有这么个勇气,即敢于开拓这个空间的勇气。不然,你就写不出散文诗。随着每一次思想上的创新,它会变得更加开阔。
   这时,你会感到你的散文诗显得飘逸、清新而又深沉,他们会象绿叶下闪动的葡萄,迫不及待地等着你去摘取。
  
   4、意境美
  
   一切诗歌艺术,特别是中国诗歌艺术,一向十分崇尚和强调意境美。散文诗是诗歌大类中的一种,自然也是十分崇尚和强调意境美的。
  
   有人说,一首诗如果没有意境便不成其为诗。由此可见,写诗营造意境之重要。
  
   意境是我国诗学和美学思想中的一个重要理论范畴,最早出现在唐朝诗人王昌龄的《诗格》一书中:“诗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当然,有关“意”与“境”理论的阐述,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诸子的论述和佛教经典)。后来诗家们对意境不断联系创作实际予以丰富发展,到了清代及近现代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诗学理论体系,它要求诗歌应通过有效的艺术手段,使得诗中的情和景和意很好地结合,经得住读者寻绎玩味。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中说:“文学之工不工,亦视意境之有无与深浅而已。”
   意境,按照美学原理的解释,它是客观(生活、景物)与主观(思想、感情)相熔铸的产物。意境是情与景、意与境的统一。在诗歌创作中,意境是指诗歌作品中描绘的图景与表现的思想感情及寄托的情境融合一致所形成的一种艺术境界。因此,意境美就是诗歌中描绘出的、能引人入胜、激起情思、令人回味无穷、甚至是只可意会而难以言传的美好境界。
   前面引录的许多散文诗都是很有意境的。例如《萤火虫》一诗,诗人用自然界的小事物来折射人生,表现人的崇高奉献精神,纵使自己十分渺小,力单光弱,但也要为别人作出自己的贡献,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萤火虫提着一盏小小的红灯,殷勤地照看着花草世界,即使有人提醒它,光亮太小,是在燃烧自己,它也仍然提着那用美丽的小生命燃起的红灯,飞舞在万花之中……诗的语言很抒情,很美,充满情意,完全被诗化了,很有意境。
  
   又如《帆与风》一诗,通过一天劳累、被风吹裂受伤的帆,即使眯眼小憩,仍然渴望着“风”。它就像战场上受伤的战士仍渴望参加战斗,“闻鼙鼓而血液沸腾”、像筋疲力尽的劳动者仍然渴望耕耘一样,表现了一种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和不愿平庸安逸的高尚精神,语言也相当美。“看在眯眼小憩,实在凝神静听”,很有意境,是个诗化的境界,充满情意。
  
   下面再举一个例子:
  
   母校
  
   柯蓝
  
   五十年后,半个世纪我又来了,来寻找我的影子,我的欢笑,我的纯真。
   变小了的教室、课桌和那条石径,都不认识我了。只有操场边的那棵老弯腰的槐树,惊呆的望着我,并不走到我的跟前。
   此刻,一个晴朗的日子,突然变成了阴雨季节。故乡深夜雨打芭蕉,夹杂一片轻轻的错落的风铃的乡愁。抖索着叫我拢起了双袖。
   快去找那脱了门牙的老校工,我向他借过一把布伞,走向了一个漫长的雨季。
   他也不认识我了。他那摇铃上课的铜铃也不见了。可他那最早进入我生命的铜铃声,是它催醒我走进了人生的多少课堂?
   我留下一份尊敬,一份感激,一份思念,像那老槐树掉下的叶子。
  
   这是一首叙事散文诗,比较成功地再现了一种忆旧沧桑的感情。“我”50年后到母校来寻找自己的影子、欢笑、纯真,可是一切都变了,都陌生了,连那操场边的老槐树也惊呆地望着我,不肯走到我的跟前。这种运用老槐树人格化来衬托分别50年后的沧桑,表现母校人事皆非的意境,涂上浓浓一笔苍凉,能引人无限遐想。诗的后面运用回闪法,把镜头摇向了过去。通过老校工的铃声和借伞等,表现了对往事的怀念和感激之情,包含着淡淡的依恋在里面。最后,把我的尊敬、感激、思念比喻成老槐树的叶子,更是一种境界的升华,给人留下许多想像的空间。落叶归根,涌动着人们对人生的思考,能留给人对深远意境的回味,其情意是十分悠长的。
  
   5、理趣美
  
   理趣美包含了哲理与情趣(也称“诗趣”)两个方面。一首诗如果没有了哲理与情趣,就会味如嚼蜡,引不起人们的阅读兴趣。散文诗由于篇幅短小,就更需要有哲理和情趣了。
   所谓理趣美,就是要在散文诗中写出新颖而富有认识价值的某个哲理,或写出生活中具有审美价值的真切而生动的情趣,能叫人受到启发,得到教益,赏心悦目。无疑哲理情趣是散文诗的极为重要的美学品格之一。
  
   在诗中,哲理与情趣常常是有机相融的。哲理寓于生活之中,寓于瞬间的冥思奇想之中,寓于各种意象和意境之中,也寓于情趣之中。一首散文诗如果有了理趣,就更能够增添诗味,令人回味无穷。
  
   一首散文诗,如果只有某点哲理而没有情趣或曰诗趣,往往容易变成枯燥乏味的说理。因此情趣在散文诗中决不是可有可无的。当然,情趣决不是低级趣味或庸俗的逗趣,而是情感的诗化,富有独特个性形象的诗化。
  
   上面所列举的散文诗都是富有理趣美的好诗。下面再举几例:
  
   孤独的沉思
  
   柯蓝
  
   一
   让落叶飘向昨天,让流水去歌唱明天,我把今天留给自己。因为我离不开我沉重的影子……
   此刻,我的思绪是屹立的大山,是移不动的大树。
   那城市穿梭来往的人群和车辆,是流水吗?那缤纷的色彩,青春的欢笑,都成了落叶,铺在一条通往昔日的小径上。
   我并不认识这追随我长长的影子(人们说它就是属于我的影子),它为什么不离我而去?
  
   二
   黄土高原上的冷月,是我心中一个不醒的梦。大江大河中的水浪,是我日夜吟唱的歌。从大漠吹过的风,是我追踪的足迹。在起伏不停的茫茫林海,有我永不宁静的心灵……
   既然我把一切都交给你,连同我的生命和眼泪,那么,凡是有天有地,有水有木的地方便有我。既然我把一切都交给你,连同我的记忆和追求,那么,凡是有哭有笑、有爱有恨的地方,便有我。于是,我既存在又不存在。
   既然,既然我作了这样的选择,那我将连我的影子,也不留给这个世界。不增加这个世界的沉重。
  
   这是一首很有理趣的散文诗。诗人通过对影子的描述,表达了对人生、对孤独、对欢乐、对生命的短暂发出的深思和反省。诗人借喻了大自然的一切形象,也借喻了城市风光的一切形象,表达出诗人又欢乐、又痛苦的沉思,也表达出诗人对生活的依恋和无奈。它紧帖生活,富有情趣,对生活与生命都有较深层次的探索。为什么我的影子不离我而去?为什么我既存在又不存在?为什么我将连我的影子也不留给这个世界?都是值得深深回味,引人深思的。
  
   留在大海的脚印
  
   张岐
  
   我喜欢在海滩潮印上漫步,赤着脚丫,谛听微波舐岸的声韵。
   那声韵是迷人的歌曲。我就是听着这摇蓝曲长大的。
   我一边走,一边听。有时听醉了,就收住脚步。
   我的脚丫在湿漉漉的潮印上留下一行行痕迹,潮水冲上来,一个个给抹平了。我继续走,继续留下脚印。
   我的脚印是写给大海的情书呀,那字里行间注满了我对大海的眷恋。
   大海接受了我的爱。
   因此说,那些脚印不是被潮水抹平,而是收进它的心里了。
  
   这是一首很抒情很优美的散文诗。它不仅表达了作者对大海独特而深刻的感受,具有浓郁的诗情,同时它又饱含着人生哲理,赋予生活大海的永恒魅力。诗人的这种对大自然、对生活的挚爱,闪耀着哲理的光辉,不仅感染读者,也鼓舞读者。只要我们对生活有爱,我们就会有生活的力量和乐趣。
   “我的脚印是写给大海的情书”,“我的脚印不是被潮水抹平,而是收进它的心里了”,这是多么新颖,又是多么富有诗意!没有对大自然、对生活的挚爱是写不出来的。
  
   瞳孔
  
   屠岸
  
   幼小的时候,我爱看母亲的瞳孔,那瞳孔里有一个孩子的脸,那就是我自己。
   年轻的时候,我爱看爱人的瞳孔,那瞳孔里有一个青年的脸,那就是我自己。
   母亲瞳孔里的孩子常常笑,笑得那么傻气。
   爱人瞳孔里的青年也常常笑,笑得那么傻气。
   如今,我想再看母亲的瞳孔,母亲已经不在了。
   如今,我想再看爱人的瞳孔,妻子已经衰老了。
   我努力睁眼去看妻子的瞳孔,却看不见任何人的面孔,因为我的眼睛已经昏花了。
   有一个声音说,何必睁眼呢?把眼睛闭上吧。
   我闭上了眼睛。
   顿时,我看见了母亲的瞳孔,那瞳孔里有一个孩子的笑脸,那就是我自己。
   顿时,我看出了爱人的瞳孔,那瞳孔里有一个青年的笑脸,那就是我自己。
   我看见母亲的瞳孔对我笑,笑得那么慈祥。
   我看见爱人的瞳孔对我笑,笑得那么美丽。
   于是,我也笑了,笑得那么傻气。
  
   这是一首充满爱的旋律的散文诗,高洁而脱俗的母爱、妻爱使人陶醉,也使人纯粹。诗人营造的艺术境界不仅异常温馨,也充满哲理。它告诉我们,真诚的爱永远不会逝去,也不会衰老。她是永恒的。有了真诚的爱,即使黑暗里,也能见到光明,充满希望。
   诗写得清新活脱,充满爱心情趣,加上运用回环反复的修辞手法,读之不仅令人回肠荡气,也使人感到它具有一种高雅典丽的气质。这是一首十分优美的散文诗。
  
   6、音韵美
  
   散文诗的音韵美,不是说它的语言华丽,堆满形容词、感叹词,而是指它的语言高度凝炼、纯粹、形象、极富音乐感,可吟可诵,悦耳顺口,具有鲜明的节奏韵律,朗诵起来,能产生一种独特的艺术魅力,引起读者听众思想感情的共鸣,使他们欣赏陶醉。
  
   前面所引录的散文诗都是具有音韵美的好诗,都是可吟可诵、顺口悦耳、具有艺术感染力的好诗。下面再举几个例子:
  
   瀑布
  
   柯蓝
  
   从天山下来的流水,停在高高的悬岩上。它四处观望,寻找出路。
   在这没有路的地方,在这高悬的空处,流水,你要向那里去呢?
   流水没有回答。它昂起了头,挥动着手臂,用尽所有的力气向前跳起来了……
   流水朝它所选定的方向冲过去,发出了白色的浪花,散发着白色的烟雾,在山岩上发出了生命的呐喊……那闪闪的白光,那滚滚的浪花,那不散的烟雾,冲向无底深渊,震撼着万丈岩石。
   呵,你这人世的瀑布,你是生活的象征,斗争的象征,永远不灭的象征!你已经流进了我的心底。
  
   这首散文诗写大自然中一种现象——瀑布,并发出对瀑布那种不徘徊、不后退的勇往直前精神由衷赞颂,同时也是对勇敢地在生活大海中搏击的人的赞颂。朗诵得好,不仅能把听众带进一个美妙的艺术世界,还能使人受到启迪与鼓舞。它显浅、明白、生动、形象,富有节奏韵律,适合朗诵。下面举一首外国散文诗:
  
   玫瑰
  
   (俄)屠格涅夫
  
   八月将近的几天里……时令已交秋季。
   正是薄暮斜阳时分。骤然之间一阵倾盆大雨扫过我们辽阔的平原,既无雷声,也无闪电。
   屋子前的花园整个儿沐浴在火红的夕阳里,被滂沱大雨淋了个透湿,热气腾腾,烟雾茫茫。
   她坐在客厅里的桌子边,透过半开的门户若有所思地向花园里凝望。
   我知道此时她心里想着什么;我知道此时此刻,经过短暂的、尽管是苦痛的斗争,她正沉浸于一种再也难以平静的情绪。
   突然她站起来,迅步走进花园里,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时钟敲响,已过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她没有回来。
   这时我便起身走出屋子,沿着她适才走的那条林荫小径(对此我确信无疑)走去。
   周围的一切都已开始变暗;夜幕正在降临。然而小径湿润的沙土上看得见有一件圆圆的东西,透过浓浓的夜色发出显眼的红色。
   我俯下身去……那是一朵年轻的、蓓蕾初绽的玫瑰。两个小时以前我在她胸前见到的正是这朵花。
   我小心地捡起落入泥泞的小花,回到客厅后将它放到桌上,她椅子前面的地方。
   她最终还是回来了,迈着轻轻的脚步走过整个房间,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她的面容显得苍白而且楚楚有情;那双眼睑下垂、似乎变小的眼睛带着轻微的腼腆神色迅速扫视着两旁。
   她看见了玫瑰,抓起它,望了望被揉皱、弄脏的花瓣,看了我一眼,于是那双眼睛突然停住不动了,滚出了晶莹的泪花。
   “你为什么哭?”我问道。
   “就为这朵玫瑰。你看看,它成了什么样子。”
   这时我想到要说句意味深长的话。
   “您的泪水能洗去花上的污秽。”我神色庄重地说。
   “眼泪洗不掉,眼泪能将它烧毁。”她答道,于是她转身向着壁炉,将花朵扔进了正在熄灭下去的火焰。
   “火焰能比眼泪更好地将它烧毁。”她不无勇气地大声说,这时她那双还闪着泪花的美丽的大眼睛便大胆地、幸福地露出了笑意。
   我明白了,连她也已烧毁了。
   (朱宪生、沈念驹译)
  
   这是俄国十九世纪诗人作家屠格涅夫在1878年4月写的一首散文诗,距今已120多年了。
  
   在欧洲,玫瑰象征着爱情。向爱人表示爱意的时候,常常送一束玫瑰。无疑,这是一首爱情诗。诗中没有出现一个“爱”字,它是借玫瑰来表示爱。这是诗人写得极为高明之处。
   这首散文诗,以一朵玫瑰花为媒介,写一位少女所经受的爱的洗礼,写这位少女的行动、神态十分细腻动人。送花人是谁?没有出现。少女对爱情的态度及其变化都描写得十分含蓄,表现了一个纯朴少女对爱的恐惧与接受的过程,今天读来,仍然娓娓动听,有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诗的许多意象,如“玫瑰、滂沱大雨、泥泞小径、晶莹的泪花、火焰、笑”等等,不仅美丽感人,也有着深远的象征意义,能叫人联想到其他许多许多事物。诗虽然是翻译的,但它的明朗的节奏韵律,我们都能感受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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