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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国诗人档案——>雪莱  
 
 
 
 
 
 
 
 
□外国诗人档案:

   雪莱(1792年—1822年)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生于古老贵族家庭。自幼富于反抗精神,受卢梭、葛德文思想影响。因此发表小册子《无神论的必然性》(1811年)被牛津大学开除。1812年到爱尔兰去支持人民斗争,发表演说,散发《告爱尔兰人民》小册了。1813年出版第一部长诗《仙后麦布》,批判专横的封建统治,宣扬了他空想社会主义的理想,遭到统治阶级迫害,于1814年被迫出国,到意大利和瑞士,与拜伦结为知已。1816年英国法庭横蛮地剥夺雪莱教育前妻所生子女的权利,雪莱被迫于1818年永远离开英国,定居意大利,但仍密切关注祖国的政治形势。1822年7月8日渡海时不幸溺死。雪莱定居意大利前后创作力最为旺盛。长诗《伊斯兰起义》(1817年)塑造了革命者莱昂和茜丝娜的形象。他们领导民众,推翻暴君,但暴君卷土重来,杀害了这对情侣。长诗写于法国革命遭受挫败之后,以蛇与鹰的搏斗象征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的斗争,旨在鼓吹革命最终必将胜利,唤起人民对人类解放的信念。著名长诗《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1819年)对古希腊神话作了新的处理。被锁住的普罗米修斯不肯向暴君低头,最后依靠大自然的力量获得了解放。这首长诗富于象征意义,展望了未来的世界。诗体历史悲剧《钦契一家》(1819)根据16世纪意大利发生一件案子,写贵族女儿贝亚特丽绮杀死她淫乱暴虐的父亲钦契的故事,肯定了以暴力反抗专制奴役的必要性。雪莱写了不少密切结合英国人民斗争的政治抒情诗,如《暴政的行列》(1819)抨击政府对要求取消“谷物法”的群众进行镇压;《致英国人之歌》(1819)、《1819年的英格兰》(1819)和《致自由主张者的颂歌》(1820),表达了诗人对专制统治的仇恨并号召人民起来战斗,后来这些诗中的名句被编成歌词,在宪章运动的工人行列中广为传诵。雪莱著名的诗篇《西风颂》(1819)以西风扫落叶象征革命力量扫荡反动统治,诗篇结尾的预言:“西风哟,如果冬天已经来到,春天还会遥远?”表达了他对未来的革命乐观主义。雪莱还写了大量优美的抒情诗,如《云》、《致云雀》、《致月亮》、《悲歌》等,雪莱最后一部作品是献给反对土耳其统治的希腊人民的抒情诗剧《希腊》(1822)。另外还有长篇论文《诗之辩护》(1821),论述了诗人的社会作用和诗歌的教育作用。雪莱与后拜伦齐名,是英国浪漫主义运动的代表诗人。他充满战斗热情,在诗歌中表达了当时欧洲最先进的思想,被马克思和恩格斯赞誉为“真正的革命家”和“天才的预言家”。主要作品有《为诗辩护》、《麦布女王》、《伊斯兰的起义》、《解放了的普罗米休斯》和《钦契》等。

   ★代表作:“那时刻永远逝去了,孩子!” 往昔 “别揭开这画帷” 爱底哲学 哀歌 无常 奥西曼德斯 西风颂 给云雀 给—— 当一盏灯破碎了 赞智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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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刻永远逝去了,孩子!”
  
   1
   那时刻永远逝去了,孩子!
   它已沉没,僵涸,永不回头!
   我们望着往昔,
   不禁感到惊悸:
   希望底阴魂正凄苍、悲泣;
   是你和我,把它哄骗致死,
   在生之幽暗的河流。
  
   2
   我们望着的那川流已经
   滚滚而去,从此不再折回;
   但我们却立于
   一片荒凉的境地,
   象是墓碑在标志已死的
   希望和恐惧:呵,生之黎明
   已使它们飞逝、隐退。
  
   1817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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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
  
   1
   你可会忘记那快乐的时刻,
   被我们在爱之亭榭下埋没?
   对着那冰冷的尸体,我们铺了
   不是青苔,而是叶子和鲜花。
   呵,鲜花是失去的快乐,
   叶子是希望,还依然留贮。
  
   2
   你可忘了那逝去的?它可有
   一些幽灵,会出来替它复仇!
   它有记忆,会把心变为坟墓,
   还有悔恨,溜进精神底浓雾
   会对你阴沉地低声说:
   快乐一旦消失,就是痛苦。
  
   1818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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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揭开这画帷”
  
   别揭开这画帷:呵,人们就管这
   叫作生活,虽然它画的没有真象;
   它只是以随便涂抹的彩色
   仿制我们意愿的事物——而希望
   和恐惧,双生的宿命,在后面藏躲,
   给幽深的穴中不断编织着幻相。
   曾有一个人,我知道,把它揭开过——
   他想找到什么寄托他的爱情,
   但却找不到。而世间也没有任何
   真实的物象,能略略使他心动。
   于是他飘泊在冷漠的人群中,
   成为暗影中的光,是一点明斑
   落上阴郁的景色,也是个精灵
   追求真理,却象“传道者”①一样兴叹。
  
   1818年
   ①《旧约·传道书》载:柯希列(或传道者)说:“凡事都是虚空。”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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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底哲学

  泉水总是向河水汇流,
   河水又汇入海中,
   天宇的轻风永远融有
   一种甜蜜的感情;
   世上哪有什么孤零零?
   万物由于自然律
   都必融汇于一种精神。
   何以你我却独异?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谁曾见花儿彼此不容:
   姊妹把弟兄轻蔑?
   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
   月光在吻着海波:
   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
   要是你不肯吻我?
  
   1819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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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歌
  
   哦,世界!哦,时间!哦,生命!
   我登上你们的最后一层,
   不禁为我曾立足的地方颤抖;
   你们几时能再光华鼎盛?
   噢,永不再有,——永不再有!
  
   从白天和黑夜的胸怀
   一种喜悦已飞往天外;
   初春、盛夏和严冬给我的心头
   堆满了悲哀,但是那欢快,
   噢,永不再有,——永不再有!
  
   1821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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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常
  
   我们象遮蔽午夜之月的云彩;
   它一刻不停地奔跑,闪耀,颤栗,
   向黑暗放出灿烂的光辉!——但很快
   夜幕合拢了,它就永远隐去;
  
   又象被忘却的琴,不调和的弦
   每次拨弄都发出不同的音响,
   在那纤弱的乐器上,每次重弹,
   情调和音节都不会和前次一样。
  
   我们睡下:一场梦能毒戕安息;
   我们起来:游思又会玷污白天;
   我们感觉,思索,想象,笑或哭泣,
   无论抱住悲伤,或者摔脱忧烦:
  
   终归是一样!——因为呵,在这世间,
   无论是喜悦或悲伤都会溜走:
   我们的明日从不再象昨天,
   唉,除了“无常”,一切都不肯停留。
  
   1814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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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西曼德斯
  
   我遇见一个来自古国的旅客,
   他说:有两只断落的巨大石腿
   站在沙漠中……附近还半埋着
   一块破碎的石雕的脸;他那绉眉,
   那瘪唇,那威严中的轻蔑和冷漠,
   在表明雕刻家很懂得那迄今
   还留在这岩石上的情欲和愿望,
   虽然早死了刻绘的手,原型的心;
   在那石座上,还有这样的铭记:
   “我是奥西曼德斯,众王之王。
   强悍者呵,谁能和我的业绩相比!”
   这就是一切了,再也没有其他。
   在这巨大的荒墟四周,无边无际,
   只见一片荒凉而寂寥的平沙。
  
   1817年
   译注:奥西曼德斯,古埃及王,据称其墓在底比斯的拉米西陵中。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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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风颂
  
  
   1
   哦,狂暴的西风,秋之生命的呼吸!
   你无形,但枯死的落叶被你横扫,
   有如鬼魅碰到了巫师,纷纷逃避:
  
   黄的,黑的,灰的,红得像患肺痨,
   呵,重染疫疠的一群:西风呵,是你
   以车驾把有翼的种子催送到
  
   黑暗的冬床上,它们就躺在那里,
   像是墓中的死穴,冰冷,深藏,低贱,
   直等到春天,你碧空的姊妹吹起
  
   她的喇叭,在沉睡的大地上响遍,
   (唤出嫩芽,象羊群一样,觅食空中)
   将色和香充满了山峰和平原。
  
   不羁的精灵呵,你无处不远行;
   破坏者兼保护者:听吧,你且聆听!
  
   2
   没入你的急流,当高空一片混乱,
   流云象大地的枯叶一样被撕扯
   脱离天空和海洋的纠缠的枝干。
  
   成为雨和电的使者:它们飘落
   在你的磅礴之气的蔚蓝的波面,
   有如狂女的飘扬的头发在闪烁,
  
   从天穹的最遥远而模糊的边沿
   直抵九霄的中天,到处都在摇曳
   欲来雷雨的卷发,对濒死的一年
  
   你唱出了葬歌,而这密集的黑夜
   将成为它广大墓陵的一座圆顶,
   里面正有你的万钧之力的凝结;
  
   那是你的浑然之气,从它会迸涌
   黑色的雨,冰雹和火焰:哦,你听!
  
   3
   是你,你将蓝色的地中海唤醒,
   而它曾经昏睡了一整个夏天,
   被澄澈水流的回旋催眠入梦,
  
   就在巴亚海湾的一个浮石岛边,
   它梦见了古老的宫殿和楼阁
   在水天辉映的波影里抖颤,
  
   而且都生满青苔、开满花朵,
   那芬芳真迷人欲醉!呵,为了给你
   让一条路,大西洋的汹涌的浪波
  
   把自己向两边劈开,而深在渊底
   那海洋中的花草和泥污的森林
   虽然枝叶扶疏,却没有精力;
  
   听到你的声音,它们已吓得发青:
   一边颤栗,一边自动萎缩:哦,你听!
  
   4
   哎,假如我是一片枯叶被你浮起,
   假如我是能和你飞跑的云雾,
   是一个波浪,和你的威力同喘息,
  
   假如我分有你的脉搏,仅仅不如
   你那么自由,哦,无法约束的生命!
   假如我能像在少年时,凌风而舞
  
   便成了你的伴侣,悠游天空
   (因为呵,那时候,要想追你上云霄,
   似乎并非梦幻),我就不致像如今
  
   这样焦躁地要和你争相祈祷。
   哦,举起我吧,当我是水波、树叶、浮云!
   我跌在生活底荆棘上,我流血了!
  
   这被岁月的重轭所制服的生命
   原是和你一样:骄傲、轻捷而不驯。
  
   5
   把我当作你的竖琴吧,有如树林:
   尽管我的叶落了,那有什么关系!
   你巨大的合奏所振起的音乐
  
   将染有树林和我的深邃的秋意:
   虽忧伤而甜蜜。呵,但愿你给予我
   狂暴的精神!奋勇者呵,让我们合一!
  
   请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
   让它像枯叶一样促成新的生命!
   哦,请听从这一篇符咒似的诗歌,
  
   就把我的话语,像是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要是冬天
   已经来了,西风呵,春日怎能遥远?
  
   1819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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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云雀
  
   祝你长生,欢快的精灵!
   谁说你是只飞禽?
   你从天庭,或它的近处,
   倾泻你整个的心,
   无须琢磨,便发出丰盛的乐音。
  
   你从大地一跃而起,
   往上飞翔又飞翔,
   有如一团火云,在蓝天
   平展着你的翅膀,
   你不歇地边唱边飞,边飞边唱。
  
   下沉的夕阳放出了
   金色电闪的光明,
   就在那明亮的云间
   你浮游而又飞行,
   象不具形的欢乐,刚刚开始途程。
  
   那淡紫色的黄昏
   与你的翱翔溶合,
   好似在白日的天空中,
   一颗明星沉没,
   你虽不见,我却能听到你的欢乐:
  
   清晰,锐利,有如那晨星
   射出了银辉千条,
   虽然在清彻的晨曦中
   它那明光逐渐缩小,
   直缩到看不见,却还能依稀感到。
  
   整个大地和天空
   都和你的歌共鸣,
   有如在皎洁的夜晚,
   从一片孤独的云,
   月亮流出光华,光华溢满了天空。
  
   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
   什么和你最相象?
   从彩虹的云间滴雨,
   那雨滴固然明亮,
   但怎及得由你遗下的一片音响?
  
   好象是一个诗人居于
   思想底明光中,
   他昂首而歌,使人世
   由冷漠而至感动,
   感于他所唱的希望、忧惧和赞颂;
  
   好象是名门的少女
   在高楼中独坐,
   为了舒发缠绵的心情,
   便在幽寂的一刻
   以甜蜜的乐音充满她的绣阁;
  
   好象是金色的萤火虫,
   在凝露的山谷里,
   到处流散它轻盈的光
   在花丛,在草地,
   而花草却把它掩遮,毫不感激;
  
   好象一朵玫瑰幽蔽在
   它自己的绿叶里,
   阵阵的暖风前来凌犯,
   而终于,它的香气
   以过多的甜味使偷香者昏迷:
  
   无论是春日的急雨
   向闪亮的草洒落,
   或是雨敲得花儿苏醒,
   凡是可以称得
   鲜明而欢愉的乐音,怎及得你的歌?
  
   鸟也好,精灵也好,说吧:
   什么是你的思绪?
   我不曾听过对爱情
   或对酒的赞誉,
   迸出象你这样神圣的一串狂喜。
  
   无论是凯旋的歌声
   还是婚礼的合唱,
   要是比起你的歌,就如
   一切空洞的夸张,
   呵,那里总感到有什么不如所望。
  
   是什么事物构成你的
   快乐之歌的源泉?
   什么田野、波浪或山峰?
   什么天空或平原?
   是对同辈的爱?还是对痛苦无感?
  
   有你这种清新的欢快
   谁还会感到怠倦?
   苦闷的阴影从不曾
   挨近你的跟前;
   你在爱,但不知爱情能毁于饱满。
  
   无论是安睡,或是清醒,
   对死亡这件事情
   你定然比人想象得
   更为真实而深沉,
   不然,你的歌怎能流得如此晶莹?
  
   我们总是前瞻和后顾,
   对不在的事物憧憬;
   我们最真心的笑也洋溢着
   某种痛苦,对于我们
   最能倾诉衷情的才是最甜的歌声。
  
   可是,假若我们摆脱了
   憎恨、骄傲和恐惧;
   假若我们生来原不会
   流泪或者哭泣,
   那我们又怎能感于你的欣喜?
  
   呵,对于诗人,你的歌艺
   胜过一切的谐音
   所形成的格律,也胜过
   书本所给的教训,
   你是那么富有,你藐视大地的生灵!
  
   只要把你熟知的欢欣
   教一半与我歌唱,
   从我的唇边就会流出
   一种和谐的热狂,
   那世人就将听我,象我听你一样。
  
   1820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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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
  
   1
   有一个字常被人滥用,
   我不想再滥用它;
   有一种感情不被看重,
   你岂能再轻视它?
   有一种希望太象绝望,
   慎重也无法压碎;
   只求怜悯起自你心上,
   对我就万分珍贵。
  
   2
   我奉献的不能叫爱情,
   它只算得是崇拜,
   连上天对它都肯垂青,
   想你该不致见外?
   这有如飞蛾向往星天,
   暗夜想拥抱天明,
   怎能不让悲惨的尘寰
   对遥远事物倾心?
  
   1821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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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盏灯破碎了
  
   1
   当一盏灯破碎了,
   它的光亮就灭于灰尘;
   当天空的云散了,
   彩虹的辉煌随即消隐。
   要是琵琶断了弦,
   优美的乐音归于沉寂;
   要是嘴把话说完,
   爱的韵味很快就忘记。
  
   2
   有如乐音和明光
   必和琵琶与灯盏并存,
   心灵弹不出歌唱
   假如那精气已经消沉:
   没有歌,只是哀悼,
   象吹过一角荒墟的风,
   象是哀号的波涛
   为已死的水手敲丧钟。
  
   3
   两颗心一旦结合,
   爱情就离开精制的巢,
   而那较弱的一个
   必为它有过的所煎熬。
   哦,爱情!你在哀吟
   世事的无常,何以偏偏
   要找最弱的心灵
   作你的摇篮、居室、灵棺?
  
   4
   它以热情颠疲你,
   有如风暴把飞鸦摇荡;
   理智将会嘲笑你,
   有如冬日天空的太阳。
   你的巢穴的椽木
   将腐烂,而当冷风吹到,
   叶落了,你的华屋
   就会把你暴露给嘲笑。
  
   1822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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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智性美
  
   1
   某种无形力量的威严的阴影
   虽不可见,却飘浮在我们之中,
   凭借多变的翅膀访问多彩的世界,
   如夏风潜行于一个又一个花丛;
   它以闪烁不定、难以捉摸的眼光
   察看每一颗心灵、每一张脸庞,
   如同月华倾泻在山间的松林;
   恰似黄昏的色泽与和谐的乐章,
   恰似星光之下铺展的浮云,
   恰似记忆中的乐曲的余音,
   恰似因美丽而可爱的一切,
   又因神秘而变得更加珍贵可亲。
  
   2
   美的精灵呵.你飘向了何方?
   你的光彩使人类的形体或思想
   变得神圣庄严、不可侵犯,
   可你为何弃开我们的国度,飘往他乡,
   丢下这个虚空、荒凉、阴暗的泪谷?
   阳光为何不能永远编织彩虹,
   桂在那边的山川的上空?
   为什么曾经显形的物体必将失踪?
   为什么恐惧、梦幻、死亡、出生
   会给人间的白昼蒙上阴影?
   为什么人类会充分地容忍
   沮丧与希望、憎根与爱情?
  
   3
   从更为崇高的世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来回答圣哲或诗人的这些疑问——
   因此.魔鬼、幽灵、天堂这些名称
   始终是他们的一个徒劳无功的结论,
   只是脆弱的咒符——它们的魔力
   也不能把怀疑、无常和偶然
   从我们的所见所闻中清除出去。
   唯有你的光辉,如同轻雾飘过山峦,
   或像夜风轻抚寂静的琴弦,
   弹送出一阵阵柔和的乐声,
   或像月华洒在午夜的河面,
   把美与真送给人生的不安的梦境。
  
   4
   爱情、希望和自尊,如同行云,
   在借得的时光里来去匆匆,飘忽不定。
   你不为人知,却威严可怖,假如
   你和你光荣的随从居于人的心灵,
   人啊,定会永生不朽,而且无所不能。
   在情人眼中,爱的共鸣时亏时盈,
   是你充当使者,传递着爱情——
   对于人类的思想,你是滋养的物品,
   如同黑略培育着微弱的火光。
   切莫离去,纵然你只是一个幻影,
   切莫离去——否则,坟墓也会
   变成黑暗的现实,如同恐惧和人生。
  
   5
   在孩提时代,我曾怀着战栗的脚步,
   穿过许多静室和月光下的林莽,
   还有洞穴、废墟,遍地寻访鬼魂,
   只希望与死者进行大声的交谈。
   我呼唤着自幼而知的恶毒的姓名,
   没有回音,也不见他们的形影——
   当轻风开始调情.有生之物
   从梦中苏醒.带来鸟语花香的喜讯,
   在这美妙无比的时刻呵,
   我深深地思索人生的命运,——
   突然。你的幻影落在我的身上,
   我失声尖叫,抱紧双手,欣喜万分。
  
   6
   我曾发誓,我要向你和你的同类献出
   我的全部力量,难道我违背了誓言?
   即使现在.我仍以泪眼和狂跳的心,
   对千年的幽灵发出一声声的呼唤,
   叫他们走出沉寂的坟墓,他们陪伴我
   在苦读和热恋的幻想的亭榭,
   看守嫉妒的黑夜,直至黑夜消隐——
   他们知道,我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欢悦,
   除非我心中生出希望,相信你会
   使这个世界摆脱黑暗的奴役,
   相信你,令人敬畏的美,
   会带来这些言语无法表达的东西。
  
   7
   当正午过去,白昼变得更为静穆,
   出现了一种秋天的和谐的音符,
   碧空中也有了一种明媚的色调——
   整个夏天,它们都不曾被人耳闻目睹,
   仿佛夏天不会,也不配拥有这些!
   那么,让你的力量,就像自然的真谛,
   侵袭进我的消极的青春,
   并且把安详赐给我今后的时日——
   我这个人呵,无限崇拜你,
   也崇拜仅容着你的一切形体,
   啊,美丽的精灵,是你的符咒
   使我热爱整个人类,却又畏惧自己。
  
   吴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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