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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国诗人档案——>波德莱尔  
 
 
 
 
 
 
 
 
□外国诗人档案: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1821年4月9日-1867年8月31日),法国十九世纪最著名的现代派诗人,象征派诗歌先驱。生于巴黎。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继父欧皮克上校后来擢升将军,在第二帝国时期被任命为法国驻西班牙大使。他不理解波德莱尔的诗人气质和复杂心情,波德莱尔也不能接受继父的专制作风和高压手段,于是欧皮克成为波德莱尔最憎恨的人。但波德莱尔对母亲感情深厚。这种不正常的家庭关系,不可避免地影响诗人的精神状态和创作情绪。波德莱尔对资产阶级的传统观念和道德价值采取了挑战的态度。他力求挣脱本阶级思想意识的枷锁,探索着在抒情诗的梦幻世界中求得精神的平衡。在这个意义上,波德莱尔是资产阶级的浪子。1848年巴黎工人武装起义,反对复辟王朝,波德莱尔登上街垒,参加战斗。
   成年以后,波德莱尔继承了生父的遗产,和巴黎文人艺术家交游,过着波希米亚人式的浪荡生活。他的主要诗篇都是在这种内心矛盾和苦闷的气氛中创作的。
   奠定波德莱尔在法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的作品,是诗集《恶之花》。这部诗集1857年初版问世时,只收100首诗。1861年再版时,增为129首。以后多次重版,陆续有所增益。其中诗集一度被认为是淫秽的读物,被当时政府禁了其中的6首诗,并进行罚款。此事对波德莱尔冲击颇大。从题材上看,《恶之花》歌唱醇酒、美人,强调官能陶醉,似乎诗人愤世嫉俗,对现实生活采取厌倦和逃避的态度。实质上作者对现实生活不满,对客观世界采取了绝望的反抗态度。他揭露生活的阴暗面,歌唱丑恶事物,甚至不厌其烦地描写一具《腐尸》蛆虫成堆,恶臭触鼻,来表现其独特的爱情观。(那时,我的美人,请告诉它们,/那些吻吃你的蛆子,/旧爱虽已分解,可是,我已保存/爱的形姿和爱的神髓!)他的诗是对资产阶级传统美学观点的冲击。
   历来对于波德莱尔和《恶之花》有各种不同的评论。保守的评论家认为波德莱尔是颓废诗人,《恶之花》是毒草。资产阶级权威学者如朗松和布吕纳介等,对波德莱尔也多所贬抑。但他们不能不承认《恶之花》的艺术特色,朗松在批评波德莱尔颓废之后,又肯定他是“强有力的艺术家”。诗人雨果曾给波德莱尔去信称赞这些诗篇“象星星一般闪耀在高空”。雨果说:“《恶之花》的作者创作了一个新的寒颤。”
   波德莱尔不但是法国象征派诗歌的先驱,而且是现代主义的创始人之一。现代主义认为,美学上的善恶美丑,与一般世俗的美丑善恶概念不同。现代主义所谓美与善,是指诗人用最适合于表现他内心隐秘和真实的感情的艺术手法,独特地完美地显示自己的精神境界。《恶之花》出色地完成这样的美学使命。
   《恶之花》的“恶”字,法文原意不仅指恶劣与罪恶,也指疾病与痛苦。波德莱尔在他的诗集的扉页上写给诗人戈蒂耶的献词中,称他的诗篇为“病态之花”,认为他的作品是一种“病态”的艺术。他对于使他遭受“病”的折磨的现实世界怀有深刻的仇恨。他给友人的信中说:“在这部残酷的书中,我注入了自己的全部思想,整个的心(经过改装的),整个宗教意识,以及全部仇恨。”这种仇恨情绪之所以如此深刻,正因它本身反映着作者对于健康、光明、甚至“神圣”事物的强烈向往。
   波德莱尔除诗集《恶之花》以外,还发表了独具一格的散文诗集《巴黎的忧郁》(1869)和《人为的天堂》(1860)。他的文学和美术评论集《美学管窥》(1868)和《浪漫主义艺术》在法国的文艺评论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波德莱尔还翻译美国诗人、小说家、文学评论家爱伦·坡的《怪异故事集》和《怪异故事续集》。
   波德莱尔对象征主义诗歌的贡献之一,是他针对浪漫主义的重情感而提出重灵性。所谓灵性,其实就是思想。他总是围绕着一个思想组织形象,即使在某些偏重描写的诗中,也往往由于提出了某种观念而改变了整首诗的含义。
  
   □代表作:致读者 祝福 感应声音 生病的缪斯 应和 从前的生活 异域的芳香 头发 阳台 黄昏的和谐 秋歌 猫 风景 赌博 高翔远举 人与海 月亮的哀愁 忧伤与漂泊 秋之十四行诗 毁灭 天鹅 血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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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读者
  
   罪孽、吝啬、谬误以及愚蠢
   纷纷占据我们的灵魂,折磨我们的肉体,
   犹如乞丐养活它们身上的虱子,
   我们居然哺育我们可爱的悔恨。
  
   我们的罪孽顽固不化,我们的悔恨软弱无力;
   我们居然为自己的供词开出昂贵的价目,
   我们居然破涕为笑,眉飞色舞地折回泥泞的道路,
   自以为用廉价的眼泪就能洗去我们所有的污迹。
  
   在恶的枕头上,正是三倍厉害的撒旦
   久久地摇得我们的灵魂走向麻木,
   我们的意志如同价值连城的金属
   被这个神通广大的化学师全然化为轻烟。
  
   正是这个恶魔牵着支配我们一切活动的线!
   我们居然甘受令人厌恶的外界的诱惑;
   每天,我们都逐步向地狱堕落,
   穿过臭不可闻的黑暗也毫不心惊胆战。
  
   仿佛倾家荡产的浪子狂吻狂吸
   丰韵犹存的妓女那受尽摧残的乳房,
   我们居然一路上偷尝不可告人的幽欢,
   竭力榨取幸福,像挤榨干瘪的橘子。
  
   宛如无数蠕虫,一群恶魔
   聚集在我们的头脑里,挤来挤去,喝得酩酊大醉,
   当我们呼吸的时候,死神每每潜入我们的肺里,
   发出低沉的呻吟,仿佛无形的大河。
  
   倘若凶杀、放火、投毒、强奸
   还没有用它们那可笑的素描
   点缀我们可怜的命运这平庸的画稿,
   唉!那只是因为我们的灵魂不够胆大。
  
   然而,就在我们的罪恶这污秽不堪的动物园
   所有正在低吠、尖叫、狂嗥、
   乱爬的豺狼、虎豹、坐山雕、
   母猎狗、蛇蝎、猴子和各种怪物之间,
  
   却有一头野兽更丑陋、更狠毒、更卑劣!
   虽然它并不凶相毕露,也不大叫大喊,
   但它却处心积虑地要使人间沦为一片断壁颓垣,
   即使打哈欠也想吞没整个世界;
  
   这就是“厌倦”!——眼里不由自主地满含泪水,
   它抽起水烟筒,对断头台居然浮想联翩。
   啊,读者,你对这不好对付的怪物早已司空见惯,
   ——虚伪的读者,——我的兄弟,——我的同类!
  
   张秋红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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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福
  
   当诗人奉了最高权威的谕旨
   出现在这充满了苦闷的世间,
   他母亲,满怀着亵渎而且惊悸,
   向那垂怜他的上帝拘着双拳:
  
   ——“呀!我宁可生一团蜿蜒的毒蛇,
   也不情愿养一个这样的妖相!
   我永远诅咒那霎时狂欢之夜,
   那晚我肚里怀孕了我的孽障!
  
   既然你把我从万千的女人中
   选作我那可怜的丈夫的厌恶,
   我又不能在那熊熊的火焰中
   象情书般投下这诛儒的怪物,
  
   我将使你那蹂躏着我的嫌憎
   溅射在你的恶意的毒工具上,
   我将拼命揉折这不祥的树身
   使那病瘵的蓓蕾再不能开放!
  
   这样,她咽下了她怨毒的唾沫,
   而且,懵懵然于那永恒的使命,
   她为自己在地狱深处准备着
   那专为母罪而设的酷烈火刑。
  
   可是,受了神灵的冥冥的荫庇,
   那被抛弃的婴儿陶醉着阳光,
   无论在所饮或所食的一切里,
   都尝到那神膏和胭脂的仙酿。
  
   他和天风游戏,又和流云对话,
   在十字架路上醺醺地歌唱,
   那护他的天使也禁不住流涕
   见他开心得象林中小鸟一样。
  
   他想爱的人见他都怀着惧心,
   不然就忿恨着他那么样冷静,
   看谁能够把他榨出一声呻吟,
   在他身上试验着他们的残忍。
  
   在他那份内应得的酒和饭里,
   他们把灰和不洁的唾涎混进;
   虚伪地扔掉他所摸过的东西,
   又骂自己把脚踏着他的踪印。
  
   他的女人跑到公共场上大喊:
   “既然他觉得我美丽值得崇拜,
   我要仿效那古代偶像的榜样;
   象它们,我要全身通镀起金末。
  
   我要饱餐那松香,没药和温馨,
   以及跪叩,肥肉,和香喷喷的酒,
   看我能否把那对种灵的崇敬
   笑着在这羡慕我的心里僭受。
  
   我将在他身上搁这纤劲的手
   当我腻了这些不虔敬的把戏;
   我锋利的指甲,象只凶猛的鹫,
   将会劈开条血路直透他心里。
  
   我将从他胸内挖出这颗红心,
   象一只颤栗而且跳动的小鸟,
   我将带着轻蔑把它往地下扔
   认我那宠爱的畜牲吃一顿饱!”
  
   定睛望着那宝座辉煌的天上,
   诗人宁静地高举度数虔敬的双臂,
   他那明慧的心灵的万丈光芒
   把怒众的狰狞面目完全掩蔽:
  
   ——“我祝福你,上帝,你赐我们苦难
   当作洗涤我们的罪污的圣药,
   又当作至真至纯的灵芝仙丹
   修炼强者去享受那天都极乐!
  
   我知道你为诗人留一个位置
   在那些圣徒们幸福的行列中,
   我知道你邀请他去躬自参预
   那宝座,德行和统治以至无穷。
  
   我知道痛苦是人的唯一贵显
   永远超脱地狱和人间的侵害,
   而且,为要编织我的神秘冠冕,
   应该受万世和万方顶礼膜拜。
  
   可是古代“棕榈城”散逸的珍饰,
   不知名的纯金,和海底的夜光,
   纵使你亲手采来,也不够编织
   这庄严的冠冕,璀璨而且辉煌,
  
   因为,它的真体只是一片银焰
   汲自太初的晶莹昭朗的大星:
   人间凡夫的眼,无论怎样光艳,
   不过是些黯淡和凄凉的反映!”
  
   梁宗岱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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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应
  
   自然是一座神殿,那里有活的柱子①
   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
   行人经过该处,穿过象征的森林,
   森林露出亲切的眼光对人注视。
  
   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互相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
   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
   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
  
   有些芳香新鲜得像儿童肌肤一样,②
   柔和得像双簧管,③绿油油像牧场,④
   ——另外一些,腐朽、丰富、得意扬扬,
  
   具有一种无限物的扩展力量,
   仿佛琥珀、麝香、安息香和乳香,
   在歌唱着精神和感官的热狂。
  
   钱春绮译
  
   *本诗直接发表于初版《恶之花》,约作于一八四五年左右,亦说作于一八五五年左右。“感应”的概念表达了波德莱尔的美学思想,是象征主义的重要理论基础。波氏常重复论述这一主题,参看《浪漫派艺术:瓦格纳和汤豪塞》、《一八五五年博览会》。在《一八四六年的沙龙》中波氏曾引用E.T.A.霍夫曼《克莱斯列里阿那》中的一节:“我发现色、声、香之间有某种类似性的和某种秘密的结合……”有些评论家从第一节中找到跟爱伦·坡的几行诗有共鸣之处,如坡的《AlAaraaf》中有这两行:
   Allnaturespeaks,ande‘enidealthings
   FlapshadowysoundsfromvisionaryWings.
   ①将自然比作神殿,是法国文学中常见的比喻。
   ②嗅觉与触觉通感。
   ③嗅觉与听觉遁感。
   ④嗅聋与视觉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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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
  
   我的摇篮背靠者书橱,
   在这幽暗的巴别塔里,韵文故事,科学,小说,
   古罗马的灰烬,古希腊的尘土,
   杂然而陈,应有尽有。我的个子只和对开本差不多。
   我每每听见两个声音。一个又阴险又纠缠不休:
   “世界就是一块香喷喷,甜津津的蛋糕;
   我会让你有像吃蛋糕一样的胃口,
   到时候你的快乐就会没完没了!”
   另一个接着响起:“来吧!啊!请到梦中来徜徉,
   清越过可能的范围,请越过已知世界的边界!”
   前一个声音像沙滩上的风一样歌唱,
   犹如不知从哪来的幽灵
   发出动听却又令人惊恐的啼哭声,
   于是我回答后者说:“好吧!悦耳的声音!”
   哎!从此就产生了我的伤痕,开始了我的厄运。
   从无边无际的生活舞台的背景
   后面,从最黑暗的深渊底部,
   我分明发现奇奇怪怪的世界,
   我这出了神的洞察力害得我受尽痛苦,
   我竟拖着蛇走路,蛇偏咬住我的鞋。
   从那时起,犹如那些预言家,
   我一往情深的爱上沙漠与大海,
   我在悲哀中哑然失笑,我在欢乐中黯然泪笑,
   我从最辛酸的苦酒中品出甜美的滋味来;
   我往往把事实当成谎言,
   又因举目望天而坠入陷阱。
   但这声音却安慰我说:“清留住你的梦幻;
   聪明人可没有疯子这么美妙的梦境!”
  
   张秋红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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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的缪斯
  
   唉!我可怜的“缪斯”,今朝你怎么啦?
   你凹陷的双眼充满夜晚的梦幻,
   我瞧出你的脸色轮流呈现
   狂热与恐怖,冷酷与沉默。
  
   是否墨绿色女魔和粉红色精灵
   向你倾泻他们瓮中的恐惧与情欲?
   是否梦魇以暴虐固执的拳头,
   逼你沉溺于传说的沼泽深处?
  
   我祈愿健康的香气时时散溢在
   你胸中的坚强思想,
   愿你基督徒的血脉流着旋律的波浪。
  
   宛若古代音节那样有节拍的响声,
   那时是由诗歌之父“太阳神”,同
   收获之主伟大的“牧神”轮流统治。
  
   莫渝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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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和
  
   自然是座庙宇,那里活的柱子
   有时说出了模模糊糊的话音;
   人从那里过,穿越象征的森林,
   森林用熟识的目光将他注视。
  
   如同悠长的回声遥遥地回合
   在一个混沌深邃的统一体中
   广大浩漫好像黑夜连着光明——
   芳香、颜色和声音在相互应和。
  
   有的芳香新鲜若儿童的肌肤,
   柔和如双簧管,青翠如绿草场,
   ——别的则朽腐、浓郁,涵盖了万物,
  
   像无极无限的东西四散飞扬,
   如同龙涎香、麝香、安息香、乳香
   那样歌唱精神与感觉的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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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生活
  
   堂堂柱廊,我曾长期住在其中,
   海的阳光给它涂上火色斑斑,
   那些巨大的石柱挺拔而庄严,
   晚上使柱廊就象那玄武岩洞。
  
   海的涌浪滚动着天上的形象,
   以隆重而神秘的方式混合着
   它们丰富的音乐之至上和谐
   与我眼中反射出的多彩夕阳。
  
   那里,我在平静的快乐中悠游,
   周围是蓝天、海浪、色彩的壮丽,
   和浑身散发香气的裸体奴隶,
  
   他们用棕榈叶凉爽我的额头,
   他们唯一的关心是深入探悉
   使我萎靡的那种痛苦的秘密。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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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域的芳香
  
   一个闷热的秋夜,我合上双眼,
   呼吸着你滚烫的胸脯的芳香,
   我看见幸福的海岸伸向远方,
   单调的阳光照得它神迷目眩;
  
   一座慵懒的岛,大自然奉献出
   奇特的树木,美味可口的果品,
   身材修长和四肢强健的男人,
   还有目光坦白得惊人的女子。
  
   被你的芳香引向迷人的地方,
   我看见一个港,满是风帆桅樯,
   都还颠簸在大海的波浪之中,
  
   同时那绿色的罗望子的芬芳——
   在空中浮动又充塞我的鼻孔,
   在我的心中和入水手的歌唱。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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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
  
   哦,浓密的头发直滚到脖子上!
   哦,发卷,哦,充满慵懒的香气!
   销魂!为了今晚使阴暗的卧房
   让沉睡在头发中的回忆往上,
   我把它像手帕般在空中摇曳。
  
   懒洋洋的亚洲,火辣辣的非洲,
   一个世界,遥远,消失,几乎死亡,
   这芳香的森林在你深处居留!
   像别人的精神在音乐上飘游,
   爱人!我的精神在香气中荡漾。
  
   我将去那边,树和人精力旺盛,
   都在赤日炎炎中长久地痴迷;
   粗大的发辫,请做载我的浪峰!
   乌木色的海,你容纳眩目的梦,
   那里有风帆、桨手、桅樯和彩旗;
  
   喧闹的港口,在那里我的灵魂
   大口地痛饮芳香、色彩和音响;
   船只在黄金和闪光绸中行进,
   张开它们巨大的手臂来亲吻
   那颤动着炎热的晴空的荣光。
  
   我要将我那酷爱陶醉的脑袋,
   埋进这海套着海的黑色大洋,
   我微妙的精神,有船摇的抚爱,
   将再度找到你,哦丰饶的倦怠!
   香气袭人之闲散的无尽摇荡!
  
   蓝色的头发,黑夜张起的穹庐
   你为我让天空变得浑圆深广,
   在你那头发的岸边绒毛细细,
   我狂热地陶醉于混合的香气,
   它们发自椰子油、柏油和麝香。
  
   长久!永远!你的头发又密又稠,
   我的手把红蓝宝石、珍珠播种,
   为了让你永不拒绝我的欲求!
   你可是令我神游的一块绿洲?
   让我大口地吮吸回忆之酒的瓶?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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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台
  
   我的回忆之母,情人中的情人,
   我全部的快乐,我全部的敬意!
   你呀,你可曾记得抚爱之温存,
   那炉边的温馨,那黄昏的魅力,
   我的回忆之母,情人中的情人!
  
   那些傍晚,有熊熊的炭火映照,
   阳台上的黄昏,玫瑰色的氤氲。
   你的乳房多温暖,你的心多好!
   我们常把些不朽的事情谈论。
   那些傍晚,有熊熊的炭火映照。
  
   温暖的黄昏里阳光多么美丽!
   宇宙多么深邃,心灵多么坚强!
   我崇拜的女王,当我俯身向你,
   我好像闻到你的血液的芳香,
   温暖的黄昏里阳光多么美丽!
  
   夜色转浓,仿佛隔板慢慢关好,
   暗中我的眼睛猜到你的眼睛,
   我啜饮你的气息,蜜糖啊毒药!
   你的脚在我友爱的手中入梦。
   夜色转浓,仿佛隔板慢慢关好。
  
   我知道怎样召回幸福的时辰,
   蜷缩在你的膝间,我重温过去。
   因为呀,你慵倦的美哪里去寻,
   除了你温存的心,可爱的身躯?
   我知道怎样召回幸福的时辰。
  
   那些盟誓、芬芳、无休止的亲吻,
   可会复生于不可测知的深渊,
   就像在深邃的海底沐浴干净、
   重获青春的太阳又升上青天?
   那些盟誓、芬芳、无休止的亲吻。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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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和谐
  
   那时候到了,花儿在枝头颤震,
   每一朵都似香炉散发着芬芳;
   声音和香气都在晚风中飘荡;
   忧郁的圆舞曲,懒洋洋的眩晕!
  
   每一朵都似香炉散发着芬芳;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忧郁的圆舞曲,懒洋洋的眩晕!
   天空又悲又美,像大祭台一样。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温柔的心,憎恶广而黑的死亡!
   天空又悲又美,像大祭台一样。
   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
  
   温柔的心,憎恶广而黑的死亡!
   收纳着光辉往昔的一切遗痕!
   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
   想起你就仿佛看见圣体发光!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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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歌
  
   一
   不久我们将沦入森冷的黑暗;
   再会罢,太短促的夏天的骄阳!
   我已经听见,带着惨怆的震撼,
   枯木槭槭地落在庭院的阶上。
  
   整个冬天将窜入我的身;怨毒,
   恼怒,寒噤,恐怖,惩役与苦工;
   像寒日在北极的冰窖里瑟缩,
   我的心只是一块冰冷的红冻。
  
   我战兢地听每条残枝的倾坠;
   建筑刑台的回响也难更喑哑。
   我的心灵像一座城楼的崩溃,
   在撞角的沉重迫切的冲击下。
  
   我听见,给这单调的震撼所摇,
   仿佛有人在勿促地钉着棺材。
   为谁呀?——昨儿是夏天;秋又来了!
   这神秘声响像是急迫的相催。
  
   二
   我爱你的修眼里的碧辉,爱人,
   可是今天什么我都觉得凄凉,
   无论你的闺房,你的爱和炉温
   都抵不过那海上太阳的金光。
  
   可是,还是爱我罢,温婉的心呵!
   像母亲般,即使对逆子或坏人;
   请赐我,情人或妹妹呵,那晚霞
   或光荣的秋天的瞬息的温存。
  
   不过一瞬!坟墓等着!它多贪婪!
   唉!让我,把额头放在你的膝上,
   一壁惋惜那炎夏白热的璀璨,
   细细尝着这晚秋黄色的柔光!
  
   (梁宗岱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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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肃的学者,还有热烈的情侣,
   在其成熟的季节都同样喜好
   强壮又温柔的猫,家室的骄傲,
   像他们一样地怕冷,简出深居。
  
   它们是科学、也是情欲的友伴,
   寻觅幽静,也寻觅黑夜的恐惧;
   黑暗会拿来当作音乐的坐骑,
   假使它们能把骄傲供认驱遣。
  
   它们沉思冥想,那高贵的姿态
   像卧在僻静处的大狮身女怪,
   仿佛沉睡在无穷无尽的梦里;
  
   丰腴的腰间一片神奇的光芒,
   金子的碎片,还有细细的沙粒
   又使神秘的眸闪出朦胧星光。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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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景
  
   为了贞洁地作我的牧歌,我愿
   躺在天堂身边,如占星家一般,
   并以钟楼为邻,边做梦边谛听
   风儿送来的庄严的赞美钟声。
   两手托着下巴,从我的顶楼上,
   我眺望着歌唱和闲谈的工场;
   烟囱和钟楼,这些城市的桅杆,
   还有那让人梦想永恒的苍天。
  
   真惬意啊,透过沉沉雾霭观望
   蓝天生出星斗,明窗露出灯光,
   煤烟的江河高高地升上天外,
   月亮洒下它令人着魔的苍白。
   我还将观望春天、夏天和秋天;
   当冬天带着单调的白雪出现,
   我就到处都关好大门和窗户,
   在黑暗中建造我仙境的华屋。
   那时我将梦见泛青的地平线,
   花园,在白石池中呜咽的喷泉,
   亲吻,早晚都啁啾鸣唱的鸟雀,
   以及牧歌当中最天真的一切。
   暴乱徒然地在我的窗前怒吼,
   不会让我从我的书桌上抬头;
   因为我已然在快乐之中陶醉,
   但凭我的意志就把春天唤醒,
   并从我的心中拉出红日一轮,
   将我的炽热的思想化作温馨。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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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博
  
   褪色的扶手椅,苍白的老娼妓,
   染过的眉毛,温存惑人的眼睛,
   娇滴滴作态,干瘦的耳上响起
   丁零零宝石和金属的碰撞声;
  
   绿色台布,围着没有嘴唇的脸,
   没有血色的唇,没有牙的牙床,
   手指因为可怕的兴奋而痉挛,
   搜索着空口袋和微颤的乳房;
  
   肮脏的顶棚,一排暗淡的吊灯,
   一片巨大的油灯把光亮射向
   几位名诗人阴云密布的额顶,
   他们把带血的汗挥霍得精光;
  
   这就是那幅黑色的画,夜梦里
   我看见它在我的慧眼下呈现。
   而我,在这沉寂的巢穴的一隅
   看见我支着肘,冷静,无言,歆羡
  
   歆羡着许多人的顽固的情欲,
   歆羡这些老娼妓阴森的快乐,
   他们当着我的面愉快地交易,
   一方是往日名声,一方是美色!
  
   我的心害怕歆羡这些可怜人,
   他们朝洞开的深渊狂奔不住,
   喝饱了自己的血,最后都决心
   宁苦勿死,宁入地狱不求虚无!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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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翔远举
  
   飞过池塘,飞过峡谷,飞过高山,
   飞过森林,飞过云霞,飞过大海,
   飞到太阳之外,飞到九霄之外,
   越过了群星灿烂的天宇边缘,
  
   我的精神,你活动轻灵矫健,
   仿佛弄潮儿在浪里荡魄销魂,
   你在深邃浩瀚中快乐地耕耘,
   怀著无法言说的雄健的快感.
  
   远远地飞离那致病的腐恶,
   到高空中去把你净化涤荡,
   就像啜饮纯洁神圣的酒浆
   啜饮弥漫澄宇的光明的火.
  
   在厌倦和巨大的忧伤的后面,
   它们充塞著雾霭沉沉的生存,
   幸福的是那个羽翼坚强的人,
   他能够飞向明亮安详的田园;
  
   他的思想就像那百灵鸟一般,
   在清晨自由自在地冲向苍穹,
   --翱翔在生活之上,轻易地听懂
   花儿以及无声的万物的语言.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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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海
  
   自由的人,你将永把大海爱恋!
   海是你的镜子,你在波涛无尽,
   奔涌无限之中静观你的灵魂,
   你的精神是同样痛苦的深渊,
  
   你喜欢沉浸在你的形象之中;
   你用眼用手臂拥抱它,你的心
   面对这粗野,狂放不羁的呻吟,
   有时倒可以派遣自己的骚动.
  
   你们两个都是阴郁而又谨慎:
   人啊,无人探过你的深渊之底;
   海啊,无人知道你深藏的财富,
   你们把秘密保守得如此小心!
  
   然而,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
   你们不怜悯,不悔恨,斗狠争强,
   你们那样地喜欢残杀和死亡,
   啊,永远的斗士,啊,无情的兄弟!
  
   郭宏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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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的哀愁
  
   今夜,月亮进入无限慵懒的梦中,
   像在重叠的垫褥上躺着的美人,
   在入寐以前,用她的手,漫不经心
   轻轻将自己乳房的轮廓抚弄,
  
   在雪崩似的绵软的缎子背上,
   月亮奄奄一息地耽于昏厥状态,
   她的眼睛眺望那如同百花盛开
   向蓝天里袅袅上升的白色幻象。
  
   有时,当她感到懒洋洋无事可为,
   给地球上滴下一滴悄悄的眼泪,
   一位虔诚的诗人,厌恶睡眠之士,
  
   就把这一滴像猫眼石碎片一样
   闪着红光的苍白眼泪收进手掌,
   放进远离太阳眼睛的他的心里。
  
   钱春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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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伤与漂泊
  
   告诉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时可会高飞,
   远离这污秽城市的黑暗的海洋,
   飞向另一个充满光辉、碧蓝、明亮、
   深沉、纯洁无瑕的大海?
  
   告诉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时可会高飞?
   大海,宽阔的大海,给我们带来藉慰!
   由巨大的风琴,隆隆的飓风伴奏、
   闷声歌唱的大海,是什么魔力
   赋予你催眠曲似的崇高作用?
  
   大海,宽阔的大海,给我们带来藉慰!
   带走我吧,马车!载我去吧,快艇!
   远离!远离!这里的污泥使我们流泪!
   ——难道这是真情?阿加特悲伤的心有
   时这样说:“远离悔恨、痛苦和犯罪,”
   带走我吧,马车!载我去吧,快艇!
  
   飘香的乐园,你跟我们离得太远,
   在你的碧空下到处是爱与狂欢,
   人们喜爱的一切都值得爱恋,
   人们的心灵沉于纯洁的享乐!
   飘香的乐园,你跟我们离得太远!
  
   可是,充满幼稚之爱的绿色乐园,
   那奔跑、歌唱、亲吻、花束,
   在山丘后颤动的小提琴丝弦,
   在傍晚的树丛中的葡萄酒壶,
   ——可是,充满幼稚之爱的绿色乐园。
  
   充满秘密欢乐的天真的乐园?
   是否已远得超过印度和中国?
   能否用哀声的叫喊将它召回,
   能否用银铃的声音使它复活,
   充满秘密欢乐的天真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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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之十四行诗
  
   你明如水晶的眼睛告诉我:
   “对于你我有什么价值,奇怪的朋友?”
   ——可爱的,不要作声!除了远古
   野兽的单纯,仅有我这恼怒的心,
  
   我不愿向你透露那地狱的秘密
   和那用火焰写成的阴暗奇闻,
   手扶摇篮诱我长眠入梦的女人。
   我憎恨热情,精神给我带来痛苦!
  
   我们悄悄地相爱,爱神在阴忧的哨所,
   那里暗伏着命运的弓矢。
   我知道那古代兵工厂的武器:
   罪恶、恐怖和疯狂!——哦,苍白的玛格丽特,
   你已不是秋天的太阳,像我一样,
   哦,这样洁白而冰冷的玛格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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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灭
  
   魔鬼不停地在我的身旁蠢动,
   像摸不着的空气在周围荡漾;
   我把它吞下,胸膛里阵阵灼痛,
   还充满了永恒的、罪恶的欲望。
  
   它知道我酷爱艺术,有的时候
   就化作了女人最是妩媚妖娆,
   并且以虚伪作为动听的借口,
   使我的嘴唇习惯下流的春药。
  
   就这样使我远离上帝的视野,
   并把疲惫不堪、气喘吁吁的我
   带进了幽深荒芜的厌倦之原,
  
   在我的充满了混乱的眼睛里
   扔进张口的创伤、肮脏的衣裳,
   还有那“毁灭”的器具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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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鹅
  
   给维克多雨果
  
   I
   昂唐玛柯,我想着你!这条小河,
   贫瘠与悲惨的镜子,往昔曾经闪亮,
   那无边无际的庄严源于你独居的苦涩,
   说谎的西蒙矣因你的哭泣而深广,
  
   一下子丰富了我丰饶的记忆,
   犹如我穿过新的卡鲁塞尔。
   老巴黎不再(一个城市的形体变化更快,唉!胜过一个人的心儿);
  
   我只在想象中看到那些陋屋的集聚,
   已渐渐成形的柱头和柱身,
   草地,大块地被水洼染绿,
   还有闪闪发亮的格子样的玻璃窗,旧货店模糊迷朦。
  
   那儿铺展着往昔园中的动物,
   那儿我看到,一个早晨,明亮与寒冷
   的天空之下劳作把自己唤醒,道路
   在寂静的空气中吹起阴郁的飓风,
  
   一只天鹅从牢笼里逃离,
   蹼擦亮了干燥的石铺路轨,
   粗糙的地上拖曳他白色的羽翼。
   干涸的小溪后面鸟儿张开了喙
  
   在尘埃中紧张地洗着翅膀,
   心中充满着美丽故乡的湖泊,
   他说:"水,你何时再流淌?雷,何时你再鸣响?"
   我看到那厄运,奇异而命中注定的传说,
  
   偶尔朝向天空,如同奥维德诗中的人物,
   朝向讥诮的天空与残酷的蓝色,
   痉挛的颈上支撑着他贪婪的头颅
   就象他在向上帝投以谴责!
  
   II
   巴黎变了!但我的忧郁
   丝毫未变!宫殿崭新,层层叠叠,堆堆整整,
   老郊区,对我来说一切都变成了譬喻
   而我珍贵的记忆比石头更重。
  
   在卢浮面前一幅图景也让我惆怅:
   我想着我的大天鹅,带着那些疯狂的姿式们,
   比如流放,荒谬和高尚
   没有停息地腐蚀希望!然后对你们,
  
   昂唐玛柯,中途抛闪于伟丈夫的手臂,
   无耻的牲畜般,落入骄奢俊美的皮吕斯手中,
   空空的墓穴旁边出神地躬身
   赫克托的孀妇,唉!埃雷钕斯的妻子!
  
   我想起那黑女人,病弱而消瘦
   在污泥中停滞不前,寻觅,惊慌的眼,
   没有椰子树在美妙的非洲
   城墙后面雾霭无边;
  
   那些贝壳迷途而不知身在何方
   永不!永不!它们满饮泪啜
   吸吮痛苦犹如母狼!
   嬴瘦的孤儿干如花朵!
  
   就这样,我的精神在森林中放逐游走
   古老的记忆象满溢气息的号角般鸣响!
   我想起被遗忘在岛屿上的水手,
   俘虏,失败者!...还有其他别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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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泉
  
   我有时觉得我的血在奔流,
   仿佛一道涌泉有节奏地啼哭.
   我听到泉水汩汩长叹息,
   可摸来摸去,却摸不到伤口.
  
   它漫过城镇,犹如进入角斗场,
   血洗人行道,一路一片汪洋,
   造物痛快解渴,个个心满意足.
   血染大自然赤化多少景物.
  
   我每每求助于醉人美酒,
   请把折磨我的恐怖麻醉;
   酒却使我更加耳聪目明!
  
   我在爱中希望一觉忘千愁;
   可是爱情于我不过是献血床,
   供嗜血成性的妓女们吸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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